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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疆时空】孙文政鲜卑族称与族源考辨

admin1个月前 (06-15)新闻中心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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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龙江省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吉林大学兼职教授,南昌职业大学兼职教授,硕士生导师,黑龙江省江桥抗战史研究会会长,享受省政府津贴专家,嫩江流域历史文化研究基地学术带头人。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及省社科基金项目,出版学术专著5部,发表论文50余篇。

  摘 要:传统认为,“鲜卑”意为佩戴“祥瑞图案”腰带钩的东胡人。笔者认为,“鲜卑”意为用“箄”加工鱼肉和羊肉(羊百叶),用“椑”运输鱼肉和羊肉,向中原王朝进献鱼肉和羊肉的貊族人。东胡人自保鲜卑山前,貊族人已被中原称鲜卑人,大兴安岭已称鲜卑山。东胡人自保鲜卑山后,因以为号自称鲜卑人,学界误以为东胡是鲜卑族的唯一族源。其实,鲜卑族有两大族源,一是北部鲜卑出自貊族人,二是东部或南部鲜卑出自东胡人。

  关键词:鲜卑族;鲜卑山;族称;族源

  位于大兴安岭北段东麓嘎仙洞,虽然学界基本认定为鲜卑族发源地,但是鲜卑族称与族源问题,仍然说法不一,没有一致的观点。鲜卑族称与族源是多年来学界争论不休的问题,学者们从不同的角度对其进行研究。关于鲜卑族称问题,大多数学者认为,鲜卑一词是鲜卑人自称。吕思勉说:“辛卑尔,即鲜卑也。”萧兵认为:“鲜卑郭落带”意为镶有祥瑞图案的带钩。李德山认为,鲜卑族名来源于“四不像”。何光岳认为“锦鸡的叫声,‘鲜卑!鲜卑!’而得名”“鲜卑郭勒带是古鲜卑语,‘鲜卑’是土族语‘青稞’的意思”等许多学术观点。关于鲜卑族源问题,大多数学者认为鲜卑族是东胡的后裔,有学者对此提出质疑,从语言学角度,认为“鲜卑民族的归属是通古斯族”,这就与东胡操蒙古语族相矛盾了。鉴于目前鲜卑族称与族源问题,在学界说法不一的情况,笔者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梳理以往学术成果,对鲜卑族称与族源问题展开讨论,提出自己的学术观点,不当之处,敬请专家学者批评指正。

  关于鲜卑族称问题,学界基本认为鲜卑人得族称是因居住鲜卑山而得名。《晋书·慕容廆》记载:“秦汉之际为匈奴所败,分保鲜卑山,因以为号。”《后汉书·乌桓鲜卑传》记载:“鲜卑者,亦东胡之支也。别依鲜卑山,故因号焉。”《三国志·魏书·鲜卑传》记载:“鲜卑亦东胡之余也,别依鲜卑山,因号焉。”以往学者依据这三则史料,得出鲜卑族称源于鲜卑山的结论。依据鲜卑山来推断鲜卑族称,从房玄龄时开始,已被历代学者所接受。清末学者丁谦说:“魏之先出自黄帝子昌意。昌意少子受封北国,有大鲜卑山,因以为号,此鲜卑之种类所由来也。”马长寿《乌桓与鲜卑》说:“一个部落集团从东胡分化出来,蕞初分布的地点在鲜卑山,此部落集团遂以鲜卑为名。”陈连开说:“根据北魏世代相传的谱系推算,拓跋部的祖先在公元前2000年左右已活动于大鲜卑山,并因此得名鲜卑。”干志耿、孙秀仁说:“鲜卑族或因崇拜驯鹿图腾而以此自称,鲜卑族即是驯鹿的人。”刘学铫《鲜卑史论》说:“嘎仙洞鲜卑石室附近,有一族群,称庇护其蕃息之山为鲜卑山(祥瑞山或神山之意),于是此族群遂称鲜卑人(因山名族)”那么鲜卑山是因什么得名的呢?这一问题,目前还没有人进行深入思考。至于鲜卑族得族称鲜卑山的结论,先后有王希恩和李德山分别提出质疑。王希恩说:“鲜卑和鲜卑山的关系应是以族名山,而不是以山名族,所谓鲜卑人是以鲜卑山为号的说法便不足为信了。”李德山说:“此说既不符合我国古民族的称名规律,又有悖于族名与地名的因果关系。”其实“鲜卑”一词出现的很早,《楚辞》记载:“小腰秀头,若鲜卑只。”对出现在这里“鲜卑”一词,孙进己说:“这里记载的鲜卑很难确定为一个民族的名称,更难认为即以后的鲜卑族。”笔者认为,既使当时“鲜卑”一词,虽不是鲜卑族专有名称,但也反映了早期鲜卑人“小腰秀头”的衣着特点。《国语》记载:“昔成王盟诸侯于岐阳,楚为荆蛮,置茅蕨,设望表,与鲜卑守燎,故不与盟”这条史料记载的“鲜卑”一词,孙进己认为:“按照这条史料,鲜卑这个族名早在周初已见于史。他的地位很低微,和楚一样没有资格参加盟约,只能去看火堆。”李德山根据这则史料认为:“以周王朝为代表的诸夏民族在盟会上,将楚、鲜卑排斥在诸夏之外,并以同类视之,让其共同‘守燎’,慰之以所谓的‘火正’之职。”这样看来,鲜卑族称的出现早于东胡自保鲜卑山以前是可以肯定的了。这与刘义棠“其实鲜卑乃为其旧称,先有鲜卑,后有东胡也”的观点一样。李德山认为:“当时的学者仅知鲜卑与东胡为同一民族,但对鲜卑与东胡两词间的渊源关系,已无从所知,遂意会出此支东胡人,是因为退保了鲜卑山才有鲜卑族称的。”李德山的考证至为准确,不是东胡人被匈奴击败后,自保鲜卑山才开始有鲜卑族称,而是在东胡人自保鲜卑山之前,鲜卑山就因鲜卑人而称鲜卑山了。

  嘎仙洞所在的大兴安是鲜卑山,已被中外学界认可。在东胡人自保鲜卑山之前,鲜卑山之称就已经存在了,且已有鲜卑族称,只不过是自东胡人自保鲜卑山之后,由于东胡势力逐渐强大,逐渐取代了原先居住在鲜卑山的鲜卑人地位,或是东胡人自保鲜卑山后,融入到原先居住在鲜卑山的鲜卑人里。因其东胡人自号鲜卑,使得后世无法分清原先居住在鲜卑山的鲜卑人和自号鲜卑人的东胡人了。正如李德山所说:“中原史家不知道东胡与鲜卑的关系,以为鲜卑族是东胡族演变而来。”这里应当指出的是,从东胡族自保鲜卑山后,由于东胡人数量多,使后来鲜卑的主体为东胡人。

  在东胡人没有自保鲜卑山之前,先有鲜卑山还是先有鲜卑人呢?弄清楚这一问题,不仅可以解决鲜卑族称问题,也可以解决鲜卑族源问题。“鲜卑”一词来源问题解决了,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先有鲜卑山还是先有鲜卑人。以往的研究大都从“鲜卑”一词音转入手,其实“鲜卑”一词不是少数民族自称语言,是中原对北方少数民族的称呼。这样,我们要想弄清楚“鲜卑”一词的来源,就得从汉字的本身了解含义。

  “鲜卑”一词是由鲜与卑两个字合成族称。鲜卑的“鲜”字,是由两个象形文字“鱼”和“羊”组成。《说文解字》:“鲜,鱼名,出貊国。从鱼,羴声。”“鲜”字所出的貊国,当是指秽貊族系的貊族聚落。按:貊与貉原本都是兽名。“貊同貉,《集韵·陌韵》:貉,或从百。”《字汇·豸部》貊,本作貉。”“北方豸种,从豸各声。孔子曰:貉之为言恶也,莫白切。”“貊”字在《广韵》里是“莫白切,入陌明,铎部。”“貉”字在《广韵》里亦是“莫白切,入陌明,铎部。”这两个字原本都是指各种猛兽。《汉语大字典》在解释“貊”字时说:“貊同貉。古代汉族称北方少数民族的一种。”《汉语大字典》说:“古代称东北少数民族的国家,也作貊。”“貊”与“貉”在《汉语大字典》里的解释,都是说生活在我国北方少数民族。“貊”或“貉”两个字,都是由豸和后边的百或各字组成。“豸”字本身就是个象形文字,甲骨文里“豸”象无脚的虫,如蚯蚓之类。《尔雅·释虫》说:“有足谓之蟲,无足谓之豸。”“豸”应该是指古代人们难以制服的猛兽。“豸”字与“百”字组成“貊”字,表示多数猛兽之意。“豸”字与“各”字组成“貉”字,表示各种各样猛兽之意。因为貊人经常与各种猛兽打交道,而且渔猎技术水平较高,所以被汉族人称之为貊人或貉人。

  秽貊族系是商周以来,逐渐融合形成的我国北方肃慎、秽貊、东胡三大族系之一。“秽是从事农业的……貊是畜牧的”,秽族人以农业生活为主,貊族以渔猎为生活主。“鲜”字的起源,当与貊族人的生产生活有关。貊族人既畜牧又渔猎。鲜卑石室嘎仙洞所在大兴安岭北麓地方有山有水,是貊族人世代畜牧和渔猎的地方。文字的出现是广大劳动人民生产生活实践的结果,这样中原汉族人在与貊族人交往过程中,对专门从事渔猎生产生活的貊族人记载时,造出一个“鲜”字来,因此,许慎说“鲜”字出貊国。

  鲜卑的卑字,上下结构。《说文解字》:“卑,贱也,执事也。从左、甲。”朱骏声《通训定声》说:“此字即椑之古文,圆榼。酒器。象形。左持之,如今偏提,一手可携者,其器椭圆,有柄。”如此看来,“椑”字本身就一个盒子,如用木头做的装酒的容器。“榼”字《说文解字》说:“榼,酒器也。从木,盍声,部迷切。”关于“榼”字的解释,《汉语大字典》说:“古时盛酒的容器……泛指盒类容器。”于是,我们就可以把“椑”字理解为运送物品的盒子了。那么貊族人为什么需要这样的盒子呢?当时的食物来源很容易取得,如果不是长途运输,无需用特制的盒子装起来。我们已经知道貊族人渔猎的对象主要是鱼和羊。起初,只是与临近秽族等进行简单的产品交换。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剩余产品的不断增多,交换的范围也随之渐扩大,这就存在运输问题。由于需要长途运输,人们必须把鱼肉或羊肉用木盒装好,防止在运输过程中腐烂变坏,“椑”字就此出现。

  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貊族人剩余产品的不断增多,交换范围逐渐扩大,特别是与中原王朝建立了友好往来关系。“成王既伐东夷,肃慎来贺。海东诸夷驹丽、扶余、濊、貊之属,武王克商,皆通道焉。成王即政而叛,王伐而服之,故肃慎氏来贺,”“帝瞬有虞氏二十五年,息慎来朝,贡弓矢。”早在武王克商时,扶余、濊、貊等都与周朝相互往来。貊族人就已经随同肃慎一起,向周王朝进贡。当时貊族人向周朝进贡鱼和羊等北方特产。朝贡给周朝的羊和鱼,由于路途遥远,为了防止运输中腐烂变坏,貊族人用甑来蒸干的办法,把羊肉和鱼肉加工脱水,这样在运输过程中就不易腐烂变坏。甑内底部放一个笼屉,这个笼屉应该被称谓箄。《说文解字》:“箄,簁(音:shai)箄也。从竹,卑声。”《汉语大字典》关于箄字有三种解释,一种是笼篓之类的竹器,或是捕鱼的工具;二种是冠饰;三种是“《方言》卷十三:“箄,析也。”箄作为一种笼篓类工具,如同现在蒸馒头之类的笼屉,这样就出现了箄字。

  箄是貊族人加工肉类蒸笼工具。《方言》解释:箄,析也。“脾析:‘牛羊的重瓣胃。’郑玄注:‘脾析,百叶也。’贾公彦疏:《周礼·醢人》注云:‘脾析,牛百叶也。此不云牛者,彼天子之礼容有牛,此用少牢无牛,当是羊百叶,故不云牛也。’”这样看来,貊族人用箄加工的是牛羊反刍类多瓣胃,主要是“羊百叶”。“析”就是用“箄”加工出来“羊百叶”的意思。貊人加工“羊百叶”所用的工具“箄”及其加工“羊百叶”的工序过程称谓析支。在春秋时期,这种工具被称为“此赢鼎”,实为“訾籝鼎”。“訾”与“邾”通,应称“邾籝鼎”,亦属笼屉一类功能。《说文解字》说:“籝,笭也。从竹,赢声。”《方言笺疏》说:“籝之言赢也,盛受之名也。”这样看来,山东藤县出土的“此赢鼎”,当与貊人用以加工“羊百叶”的“箄”,属于同类工具。吕思勉说:“鲜卑,即《禹贡》之析支,说颇可通。”李德山说:“鲜卑确实就是析支。”李德山依据王献唐:“析既为訾,故戎羌之国有析支,戎羌正为炎族,析支犹訾邾也。据此可知,鲜卑即是訾邾。而此又同邾,则鲜卑的本字乃是邾邾。”析支在齐鲁地方音转为邾邾。李德山据此考证:“鲜卑族称的含义,则鲜卑族的起源及其族系就可迎刃而解,邾邾同于邾娄。”邾娄就是析支,析支是貊人用箄加工羊百叶之意。《大戴礼记解诂》云:“宰我曰:请问帝瞬。孔子曰……举贤而天下,南抚交趾、大教、鲜支、渠瘦、氐、羌,‘鲜’读曰‘析’。”见,这里的鲜支就是鲜卑。

  貊族人把经过箄加工出来的鱼肉或羊肉(羊百叶),装在椑中向中原王朝进贡。中原王朝在记载貊族人时,就以用椑运输和用箄加工的方法,来记载所进贡之人。这样就在中原汉族文献中,把貊族人记载为鲜卑人了。李德山《东北古民族与东夷渊源关系考论》说:“东胡窜到貊地的部分,被中原史家重以鲜卑称之了。”其实,鲜卑之名,在东胡没有自守鲜卑山之前,由于貊族人已被中原称为鲜卑了。中原史家把向其朝贡的貊族人,称鲜卑人还有进献之意。鲜与献通假,“鲜,通献,进献”之意,清人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乾部》:“鲜,假借为献。”《礼记·月令》:“子乃鲜羔开冰……郑玄注:鲜,当为献,声之误也。”从鲜通献的情况来看,应该是中原王朝把鲜卑人所进献的鱼羊肉,视作献礼的缘故吧。

  在中原人来看,进献之人地位卑微低下,所以,对用椑运输鱼羊肉,用箄加工鱼羊肉的貊族人,就称呼鲜卑人了。《广韵》:“卑,必移切,平支帮。支部。”《广韵》:“箄,必移切,平支帮。支部。”这两个字音同、韵同,意同。《汉语大字典》说:“卑,(身份或职位)低下。如尊卑长幼,《说文·部》:卑,贱也。”从中原王朝看,貊族人向中原王朝进献,属于地位低下之人,所以,在记载时就把椑,或是箄,记载成卑字。

  从貊族人用箄加工鱼羊肉(主要是羊百叶),用椑运输鱼羊肉,向中原王朝进献,中原王朝根据貊族人这种生产生活方式,把貊族人称鲜卑人。因此鲜卑族称的含义,就是貊族人用箄加工鱼羊肉干,用椑运输鱼羊肉干,向中原王朝进献鱼羊肉,而被称为卑人之意。至于张晏说:“鲜卑郭洛带,瑞兽名,东胡好服之者也。”或是欧阳询说:“索头连背暖,漫裆畏肚寒。”则是反映鲜卑人服饰特点,并不是“鲜卑”一词的本来含义。

  鲜卑族源问题以往大多数学者,依据《后汉书·乌桓鲜卑传》记载:“鲜卑者,亦东胡之支也。”《三国志·魏书·鲜卑传》:“鲜卑亦东胡之余也”,《通典·边防》记载:“鲜卑,东胡之支也”等记载,认为东胡是鲜卑族的直接族源。也就是说,东胡被冒顿败后自保鲜卑山,以鲜卑山为根据地所形成的鲜卑族,是鲜卑族的唯一族源。笔者认为,这只是鲜卑族源之一,不能把自保鲜卑山的东胡人,说成是鲜卑族唯一族源。《后汉书·鲜卑传》记载:“汉初,亦为冒顿所破,远窜辽东塞外,与乌桓相接,未常通中国焉。”这则史料东胡被冒顿击败,自保鲜卑山的时间在汉初。同书亦载:“和帝永元中,大将军窦宪遣右校尉耿夔击破匈奴,北单于逃走,鲜卑因此转徙据其地。匈奴余种留者尚有十余万落,皆自号鲜卑,鲜卑由此渐盛。”《三国志·鲜卑传》:“鲜卑自为冒顿所破,远窜辽东塞外,不与余国争衡,未有名通于汉,而自与乌丸相接。至光武时,南北单于更相攻伐,匈奴损耗,而鲜卑遂盛。”这两则史料记载了东胡被冒顿击败以后,自保鲜卑山逐渐强盛起来形成鲜卑族。其实在东胡自保鲜卑山之前,鲜卑山和鲜卑族就已经存在,并不是东胡自保鲜卑山后,才开始有鲜卑族的。

  在东胡自保鲜卑山之前,鲜卑已在中原史料中有记载。前文对鲜卑族称的解读中,已经知道鲜卑族与楚族,在周成王盟诸侯大会上,为大会看守火堆。当时“鲜卑”一词,应该是‘鲜卑人’的专有名称称。周朝已对其进献羊百叶的貊族人称鲜卑人了。再者,《翰苑》:“《风俗通》曰:秦始皇遣蒙恬筑长城,徒工亡出,依鲜卑山,后遂繁息,因以为号。起自辽东,西至敦煌万余里。”在东胡族自保鲜卑山以前,鲜卑族或鲜卑山已经存在,并不是东胡人自保鲜卑山,才开始有鲜卑人和鲜卑山的。东胡自保的鲜卑山,不是大兴安岭北段鲜卑山,应是大兴安岭中段或是南段某山。在学界把居住在大兴安岭的鲜卑人,分为东部鲜卑、南部鲜卑和北部鲜卑。东部鲜卑和南部鲜卑,即为东胡自保鲜卑山以鲜卑山为号所形成的鲜卑人。东部鲜卑后来的一支为慕容鲜卑,南部鲜卑后来的一支为宇文鲜卑,北部鲜卑即居住在大兴安岭北段东麓,以嘎仙洞为中心的鲜卑人,其中后来的一支为拓跋鲜卑。

  关于鲜卑山的问题,以往学者有很多不同的学术观点。我们可以肯定地说,鲜卑山得名应该源于鲜卑人。蕞早得名的鲜卑山,应该是得于北部鲜卑族称而名鲜卑山的。鲜卑山蕞早得名于北部鲜卑,在20世纪80年代,考古调查发现位于大兴安岭北部的嘎仙洞,是北部鲜卑的起源地。《魏书·序》说:“昔黄帝有二十五人(子),或内列诸华,或外分荒服,昌意少子,受封北土,国有大鲜卑山,因以为号。”此处所说的鲜卑人是黄帝后裔,有学者认为是拓跋鲜卑为了美化自己杜撰的,认为“《魏书·序》所载伪史料的误导,其结论自然是不可靠的。”至于鲜卑族祖先是否为黄帝后裔不可考,但受封北国,国有大鲜卑山应该是历史事实。“其后,世为君长,统幽都之北,广漠之也。”这里的幽都当是指古代北京地区,幽都之北当是指燕山以北。《史记·五帝本纪》记载:“申命和叔,居北方,曰幽都。”关于幽都的解释,《史记·五帝本纪》:“北海之内有山名幽都,盖是也。”北海是指今俄罗斯境内贝加尔湖,依此可见在贝加尔湖以南大兴安岭山脉,都可称为幽都之山。《山海经·海内经》:“北海之内有山曰幽都之山,有大玄之山。”学界一般认为,幽都之山为燕山。《括地志》记载:“故龚城在檀州燕乐县界。”檀州、燕乐县疆界在今北京密云县境。这样看来所谓的幽都之北,广漠之也,即从今天燕山以北,从大兴安岭山脉南端开始,往北整个大兴安岭山脉,包括外兴安岭,都是大鲜卑山。因此,《魏书·序》说,受封北国,国有大鲜卑山。大鲜卑山是指整个大兴安岭山脉,甚至包括外兴安岭,幽都之北的大兴安岭山脉都是大鲜卑山,不是指具体的大兴安岭某个山。东胡被匈奴击败后,为了自保退守鲜卑山。史料记载:“鲜卑者,亦东胡之支也,别依鲜卑山。”“鲜卑亦东胡之余也,别保鲜卑山。”这两则史料都说的是,东胡被匈奴冒顿击败后,退守鲜卑山依托鲜卑山有利地形,定居下来发展自己。

  东部鲜卑所在鲜卑山位置,史料记载较为模糊。史料记载中的多数鲜卑山,一般虽不可考,但还是有线索的。《十六国春秋·前燕录·慕容廆传》:“慕容廆字奕落环,鲜卑人也,本出于昌黎之棘城……秦汉之际为匈奴所败,分保鲜卑山,因以为号。”《通典·州郡》记载:“柳城,有龙山、鲜卑山,在县东南二百里,棘城之东塞外亦有鲜卑山,在辽西之北一百里,未详熟是。”这两则史料都记载了在棘城附近的鲜卑山,管芙蓉、吕向阳认为,“这个‘棘城之东’鲜卑山,也就是《三国志》《后汉书》所载汉初匈奴破东胡后鲜卑据以自保的鲜卑山。”把棘城之东的鲜卑山,定论为东胡自保的鲜卑山,目前还是有些史料不足,因为在棘城东南200里之处,还有一个鲜卑山。这两个鲜卑山距离多远,具体情况如何都有待进一步考察,但毕竟知道了东部鲜卑的大致位置了。

  东胡自保的鲜卑山,由于不断迁徙,留下许多鲜卑山名称,很难准确考证起初自保鲜卑山位置。正如鲜卑石室发现者米文平先生所说:“这些史料都说明鲜卑族蕞初住在鲜卑山。但对这个鲜卑山的具体所在都没有交代。其后史家考证,诸说不一。有的说:在棘城之东,又有的说:塞外又有鲜卑山,在辽西之西北一百里。还有的说:在科尔沁右翼中旗西三十里有鲜卑山。尽管诸说不一,但其大致地点都未离开大兴安岭南段及辽西一带地方。”米文平断言东胡自保的鲜卑山,在大兴安岭南段是正确的。高然《慕容鲜卑与五燕国史研究》亦认为:“东部鲜卑之鲜卑山在今大兴安岭山脉地区则多无疑问,而且以考古材料及历史记载看,也应在大兴安岭中南部一带。”这只是个大致范围,在大兴安岭山脉中的鲜卑山,到底哪个是东胡自保的鲜卑山,还是后来鲜卑族迁徙过程中得名的鲜卑山,这就很难考证了。东部鲜卑慕容部、南部鲜卑宇文部不断迁徙,虽然自保的鲜卑山很难考证出具体位置,但从以往的研究成果来看,东部鲜卑和南部鲜卑所处的大致位置,在大兴安岭山脉中部和南部是无疑的。

  北部鲜卑、东部鲜卑、南部鲜卑,分散在大兴安岭辽阔的空间内。由于各部经济往来,文化交流,虽在文化上有相同之处,但仍有明显的差异。北部鲜卑与东部鲜卑文化差异,在各自的发展迁徙路线可以看到。北部拓跋鲜卑西进路线中的完工、扎兰诺尔、南杨家营子、二兰虎沟、百灵庙等遗址,东部鲜卑南迁路线中的内蒙古哲理木、辽宁义县保安村等遗址。这两条迁徙路线上的文化遗存,虽然有相同的文化面貌,但是他们各自有着鲜明的文化特征。干志耿、孙秀仁《关于鲜卑早期历史及其考古遗存的几个问题》指出:“这些遗存,有时间、地点和部别的区分,各自的特征是比较清楚的……早期鲜卑文化遗存中,普遍存在着两种不同陶系,即手制夹砂红褐陶和轮制泥质灰陶。”以往学者们的研究,凭北部鲜卑与东部鲜卑在文化上同一性,断定两部鲜卑是同源的。“这种文化上的同一性,证明两部鲜卑是同源的。”这种判断只看到了文化上的相同性,没有看到文化上的差异性。从文化上的同一性,能看到两种文化上的联系,但不能就此确定两种文化同源。从文化上的差异性,能看到两种文化上的不同面貌,并能判断两种文化不同发展路径,也可以确定两种文化是否同源。北部鲜卑与东部鲜卑文化上的差异,其实是族源不同的原因造成的。张博泉《鲜卑新论》说:“东部鲜卑与拓跋鲜卑(北部鲜卑)的属源各异。”东部鲜卑之先为山戎,北部鲜卑之先为北狄。东部鲜卑是在鲜卑山自保发展起来的,北部鲜卑是在大鲜卑山长期生活发展起来的。东部鲜卑的起源是从自保鲜卑山开始的,北部鲜卑起源可以追溯到商周时期。北部鲜卑和东部鲜卑起源不同,北部鲜卑是他称而得名,东部鲜卑是自称得名。从北部鲜卑与东部鲜卑族源各异的情况看,绝不是同源异流,而是异源异流。有学者认为:“东部鲜卑和北部鲜卑的迁徙方向和路线可以看到,大鲜卑山所在的大兴安岭北部是他们共同的始发站。”并说:“东部鲜卑和北部鲜卑都是从大鲜卑山走出来的民族,所以‘同源’。”同源异流与异源异流两种学术观点,是相对两个部蕞早起源于什么族系来说的。

  传统认为鲜卑为东胡系。目前已有学者提出疑问:“居于东北亚东部的秽貉系、肃慎系各族的始祖起源传说往往与鸟卵有关,而居于西部的东胡族系绝不见类似传说,这也证明乌洛侯应出自秽貊系或肃慎系,而不是东胡系”。学界公认乌洛侯是鲜卑后裔,乌洛侯不是东胡系是秽貊系,这与传统认为东胡为鲜卑族源相矛盾。要想弄清楚鲜卑人的族源,需要追溯到东胡之先山戎与北狄。东部鲜卑的族源是山戎中的东胡人,北部鲜卑的族源是北狄中的貊族人,东胡是山戎的一支,貊人是北狄的一支。由于山戎与北狄比邻生活,在文化上必然存在一定的交流,但这种交流是有限的。因此,还不能说东部鲜卑和北部鲜卑同源,他们只是有交往,可能交往频繁,关系很近。马长寿依据《通典·边防·拓跋氏》记载:“拓跋氏亦东胡之后,别部鲜卑也”,从北部鲜卑与东部鲜卑同源的角度,把别部解释为“原来同部同源,中间分离,后又融合”。张博泉说:“史书记载的别部含义,并不与马长寿所论相符。”认为别种、别部并非同种同源,谓拓跋鲜卑为别部鲜卑,即说是与东部鲜卑不同源、不同部的鲜卑。北部鲜卑与东部鲜卑融合发展,是东胡自保鲜卑山以鲜卑山自称鲜卑后,才开始了两个鲜卑部族的融合发展。

  上文已经论述了北部鲜卑和东部鲜卑,这两个鲜卑部族有着不同发展历史、不同的地理空间、不同的文化面貌。从北部鲜卑与东部鲜卑的语言来看,两个鲜卑部族应该属于不同的语族。方状猷《鲜卑语言考》中说:“上述十八语中,可以蒙语比拟者得十五语,可以通古斯语比拟者得十一语,而可以土耳其语比拟者则仅七语,故白鸟库吉遂据此以为鲜卑民族属今蒙古种及通古斯种之混合种之证也。”方状猷从鲜卑语言入手研究鲜卑族属问题,认为鲜卑属于通古斯语族和蒙古语族人种混血儿。尹铁超《鲜卑名考》说:“虽然学者们都承认鲜卑是个混血民族,但在语系上,鲜卑语究竟属于哪个语系并无定论。尽管多数学者认为鲜卑族属于通古斯民族,但是,也有人认为它应该属于蒙古民族。”尹铁超通过对嘎仙洞祝文研究,得出“可以比较肯定地说,鲜卑是通古斯北部民族的一支”。他对鲜卑族的归属,认定为“鲜卑民族的归属是通古斯族”。关于北部鲜卑拓跋氏语族问题,罗新《论拓跋鲜卑之得名》依据李盖提、林安庆两位研究成果,认为“拓跋是突厥语词汇……其词义正是土地之主人,完全证实了北魏官方自己的解释”。笔者认为,拓跋族称是拓跋鲜卑西迁匈奴故地后,已“鲜卑父胡母”或是“胡父鲜卑母”之后,为了发展需要而自称拓跋。马长寿认为:“拓跋是鲜卑父匈奴母相融合而产生的一个族名。这种融合过程应当是在鲜卑人从呼伦贝尔湖区往蒙古草原西部漫长的迁徙旅程中产生的”。也有对此观点提出异议,林干等认为:“拓跋一名,及驻牧于大鲜卑山的鲜卑人自远祖以来的自称,并非在东汉末因鲜卑人与匈奴人发生婚媾关系,即所谓“鲜卑父匈奴母”产生的后裔,才称为‘拓跋’的”。笔者认为,拓跋鲜卑即使不是“鲜卑父匈奴母”后称“拓跋”的,但至少是在南迁大泽后才开始称“拓跋”的。拓跋鲜卑南迁大泽过程中,就应当与原东胡中分化出来的鲜卑和乌桓接触并融合,这样就自然而然地受到突厥语言的影响。这就使拓跋鲜卑的语言,会有突厥语成分,但这并不影响判定时隔千余年,居住在嘎仙洞原始鲜卑属通古斯语族。苏日巴达拉哈《蒙古族族源新考》,根据《史记·匈奴列传》:“东胡,乌丸之先,后为鲜卑,在匈奴东,故曰东胡”,认为“鲜卑和匈奴都是来自蒙古高原的蒙古语人群……鲜卑是从蒙古高原沿黑龙江东徙的一支”。苏日巴达拉哈通过东胡被匈奴击败后,自保鲜卑山的研究,认为东部鲜卑属于蒙古语族。这种判断是对的,因东部鲜卑是东胡自保鲜卑山之后的鲜卑人。

  北部鲜卑属于通古斯语族,东部鲜卑属于蒙古语族,虽然北部鲜卑和东部鲜卑,都居住在大兴安岭,同属于阿尔泰语系,都以鲜卑名号作为自己的民族名称,但他们属于两个不同的语族,这样两部鲜卑的族源,就不属于同一个族源,而是有着各自不同的族源。北部鲜卑与东部鲜卑或南部鲜卑,不是同一个族源。一是在东胡人没有自保鲜卑山以前,居住在今大兴安岭北段东麓甘河上游嘎仙洞周围的貊族人,是鲜卑族蕞早的族源之一。这支鲜卑人后来西迁,与匈奴实行“鲜卑父胡母”,或是“鲜卑母胡父”通婚,使北部鲜卑族中的拓跋鲜卑逐渐强大,入主中原建立北魏政权。二是东胡被匈奴冒顿击败后退守鲜卑山,形成东部鲜卑或南部鲜卑。东部鲜卑和南部鲜卑都是以鲜卑山自号鲜卑。按:学界有把鲜卑分为北部鲜卑和东部鲜卑,或是北部鲜卑和南部鲜卑。东部鲜卑和南部鲜卑都是东胡自保鲜卑山后形成的。

  鲜卑族起源于我国东北,是东北地区的古老民族。各部鲜卑族在大鲜卑山励精图治,发展自己,不断南下,入主中原,其中慕容鲜卑、拓跋鲜卑、宇文鲜卑都先后建立了自己的政权。慕容鲜卑五燕政权、拓跋鲜卑北魏和西魏政权、宇文鲜卑北周政权,在治理国家过程中,都能自觉汉化。他们都称自己是炎黄子孙,慕容鲜卑“慕容廆字奕落环,鲜卑人也……高辛氏游于海滨,留少子厌跃,以居北夷”。拓跋鲜卑“黄帝有子……昌意少子,受封北土,国有大鲜卑山……黄帝以土德王,北俗谓土为托,谓后为跋,故以为氏”。宇文鲜卑“其先出自炎帝神农氏,为黄帝所灭,子孙遁居朔野”。各部鲜卑人都自称炎黄子孙,虽然史实不可考,但对中原汉族文化认同,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文化形成,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注】文章原载于《黑龙江民族丛刊》2022年第5期。为方便手机阅读,注释及参考文献从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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